1867年,一艘美国人的船只缓缓靠岸。
他们不馈赠枪械,亦不运送炮弹,而是以铁制油桶装载的煤油相赠。
那一年,美孚石油公司的“洋油”犹如倾盆大雨般涌入中国的大街小巷。
码头上的工人们正倾力卸下那些闪着油光的桶装液体,它们承载着跨越海洋的“工业之魂”。每一桶上都鲜明地印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英文标识。
这并非仅仅一笔交易——它向这片悠久的大地昭示了一条铁律:既然你们无油可用,那么,唯有购买我的产品。
这铁皮桶历经数十年之久,始终畅销不衰。
在这片广袤的中国土地上,无论是夜晚点亮的灯火,还是冬日里燃烧的炉火,亦或是工厂中轰鸣的机器,都离不开洋油的滋养。
清廷官员面对海关署的账簿,脸上挂满了忧虑之色。那笔笔银两如同涓涓细流般流失,所换取的不过是他人从地下挖掘而来的物资。
民国政府亦然,怀抱万国地图辗转寻觅,却始终未能发现一口涌油的油井。
后续的发展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在1920年代,美孚石油公司财力雄厚,不惜投入数百万美元巨资,派遣了一支专业的地质调查队伍远赴中国。
领队者,皆系声名显赫的地质泰斗——若论现今,便是无人敢轻易反驳的业界权威。
他们在陕北盘旋数周,挖掘多口油井,归国后便高声疾呼:“中国石油匮乏!”
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布莱克维尔德教授在1922年纽约矿业工程师学会的会议上,直言不讳地预言,中国“断无可能大规模产出石油”,其依据是“中新生界缺乏海相沉积层”,同时“绝大多数地质年代的岩石均经历了剧烈的褶皱与断裂”。
这是从学术上判了死刑。
这顶“贫油国”的称号,历经数十年之久,始终未曾离身。
其毒辣之处,并非仅在于一句谎言,而在于它能深入骨髓地唤起绝望——当世间最精通石油之道的专家告诉你“这片土地毫无希望”,你难道还能不深信不疑吗?
清廷深信不疑,而民国政府亦予以信赖。
洋油长久以来,垄断了我国一百多年的照明市场。
询问任何一位对中国有所了解的人,他们无不异口同声地给出一致的回答:这根中国人的弹簧,你越是施加压力,它反弹得就越是强烈。
1907年,地处陕西的延长县。

在那个时代,陕北高原之上,黄沙肆虐,百姓生活困顿,往往难以饱腹。
谁料想在这荒凉之地,竟会孕育出如此奇特的门道。
然而,却总有那么一群人,坚信不疑地逆流而上。
1905年,时任延长知县的佘元章向陕西巡抚曹鸿勋提交了一份详尽的考察报告,其中透露,据他判断,该地区地下可能蕴藏着丰富的资源,有必要进行勘探挖掘。
曹鸿勋素来胆识过人,当月便向朝廷呈递了奏折,表达了自己欲在延长地区试办石油的意愿。
竟出乎意料,光绪皇帝竟予以批准,划拨了八万一千两白银作为开办资金,并指派候补知县洪寅担任总办一职,着手筹备“延长石油官厂”的设立。
资金有限,缺乏实战经验,且设备条件相对简陋。
恰是这群人,在这片众人皆不看好、荒凉贫瘠的黄土高原之上,硬是捅破了苍穹。
1907年,勘探井位工作圆满完成。
9月6日,钻头成功穿透至地下68.89米——那一刻,喷涌而出!
漆黑的原煤油自地层深处源源涌出,日产量大约在150至200公斤之间。
四日之后,井深已增至81米,成功完井并实现产油,日产量保持稳定,介于1至1.5吨之间。
消息传出,延安城顿时沸腾,即便是省城的居民,也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此乃闻名遐迩的“延一井”——被誉为“中国大陆第一口油井”,自此划上了我国不产石油历史的句点,标志着我国陆上石油工业的崭新开端。
然而,这口井的产出终究有限,仅数百公斤至一两吨,对于美孚这些石油巨头而言,甚至不足以塞牙缝。
美孚专家曾断言,我国“无任何一口油井能产出石油,使其开采具有经济效益”,在他们眼中,延长的有限产量仅是“插曲”,无足轻重,掀不起风浪。
然而,众人皆未察觉其中奥秘:那口井所喷涌的,并非石油,而是一股强劲的气流。
自1907年至1949年间,延一井周边陆续新增了几口井,然而产量却始终未能显著提升。
在那个时代,美国人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日本人则不遗余力,携带着钻头四处探寻石油资源。
然而,众人的共识似乎围绕着一个结论打转:即便中国拥有些许油气资源,也不可能拥有规模可观的油田。

至1948年,我国累计生产的原油总量累计仅为278.5万吨。与此同时,同期从海外进口的所谓“洋油”却达到了惊人的2800万吨。
这组数据的反差究竟有多么触目惊心?
简而言之,我国人民的辛勤劳作九十年,亦不及他人十年间的智慧经营。
在这片土地上,无人能为你编织一则梦幻般的传说。
现实就是现实。
那片黄土地,寂静得宛若一块铁铸的板面。
众多地质学家仔细端详着图纸,反复审视,最终不禁唉声叹气,无奈地摇首。
那转折之刻究竟降临于何时?
1959年9月26日,那片广袤的松辽平原。
那是一个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盛典的前夕。
举国上下正全力以赴,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庆典,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在黑龙江省肇州县大同镇周边的一块荒芜之地,一群人正屏息凝视着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口井,其编号为“松基三井”,标志着松辽盆地第三口基准井。
谈及此井,便需追溯数月之前。
1959年4月11日,随着钻头首次探触那片松辽平原的肥沃黑土,在场众人的心情无不显得忐忑而紧张。
此前的“松基一井”曾深入地下至1879米,穿透了白垩纪的岩层,却始终未能发现一滴油迹。
随后的“松基二井”遭遇更加不幸,钻探深度达到了地下2887米,尽管途中捞起了些许油砂与几颗气泡,但最终未能形成规模。
两记重锤,瞬间让不少人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我国究竟资源匮乏还是蕴藏丰富?
这一问题,在国际石油界的共识中,早已成为不可动摇的定论。

自1941年以来,远赴美国的我国地质学家潘钟祥提出了“陆相生油”的理论,这一创见成功打破了国际地质学界长期秉持的“海相生油”观念的局限。
李四光凭借其地质力学构造理论,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预言——新华夏沉降带,这片绵延千余公里的凹陷区域,必然具备形成和储存石油的地质条件。
另一位地质学家黄汲清直言不讳地指出:松辽盆地或许蕴藏着一片规模空前的巨型油田。
然而,在西方学者的耳中,这些理论与预言不过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幻想”。
终究,他们的海相生油理论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主导了全球石油地质领域,然而,我国的大片地质地貌却主要属于陆相地层。
依据他们的计算公式,我国实际上根本不具备大规模产油的条件。
1958年,邓小平在一次重要会议上作出了决策:石油勘探战略东移,工作重心从全国范围集中转向松辽盆地。
松基一井、二井的接连失利,让一些苏联专家更加深信自己的判断。
在他们眼中,松辽盆地之下蕴藏的不过是零散的油花,不足以形成气候。
可32118钻井队的工人们,对此并不认同。
1959年4月11日,松基三井宣告破土开钻。
明确目标:旨在深入至1800米,穿透松辽盆地核心的生油层段。
历经数月的日夜更迭,钻机持续不断地在地下辛勤挖掘。
随着8月的到来,细微的异象逐渐显现——循环泥浆中逐渐浮起油污的涟漪和翻腾的气泡。
经验丰富的钻井队老技术员俯身于泥浆槽旁,凝视了许久,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9月26日。
下午4时整。
井口首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吼声,仿佛是来自地心深处的某种生物被惊动了。
紧接着——轰!
一束棕褐色的油柱,从井口猛然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高达十余米。
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无人发声,四周静谧,唯有油料流淌的轰鸣回响不息。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那油柱上,其表面泛起一层深邃的暗金色光泽,宛如地底深处沉睡亿年的巨龙,终于缓缓张开巨口,露出几分威严。
不知时日流转,第一个人的声音划破寂静:“油涌出来了!油涌出来了!”
整个荒原霎时陷入了一片喧嚣,钻工们纷纷丢弃手中的工具,欢呼雀跃,有的甚至在地上抱头痛哭。
在那个瞬间,无人顾及该说哪些动听的言辞。
众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终于找到了。
天不亡我。
测试结果显示,松基三井的日产量已超过13吨。
在那个时代的条件与技术水准中,这个数字绝不容忽视。
尤为关键的是,这一刻标志着大庆油田的诞生。
恰逢新中国诞生十周年之际,黑龙江省委书记欧阳钦提出倡议,将此油田命名为“大庆油田”——以纪念建国十周年之际的盛事。
这份生日礼物,源自地层深处,历经数亿年的时光沉淀,凝聚而成。
当喜讯抵达京城之际,全国上下正沉浸在国庆盛典的欢腾氛围之中。
面对这一则新闻,西方世界的石油巨头们或许会感到匪夷所思——他们曾亲手为这块土地宣判了“死刑”,而今竟见证了这一判决的反转。
美国地质学界的泰斗布莱克维尔德,在1922年发表的论文中明确断定:“中国根本不可能大量产出石油。”
他罗列了详尽的学术论据,多达五六条,每一条都丝丝入扣,引用经典,堪称学术论文的典范。
然而,当1959年的这一天来临,一切论文、所有权威人士以及所谓的“确凿证据”,均被松基三井喷涌而出的油柱彻底击碎。
我国不仅产油,而且一经开发便展现出宏伟的大油田风貌。
那记耳光,尽管已隔数十年,却依旧挥之不去。
大庆油田的发现,一举揭去了“贫油国”的标签,将其化为一堆无用的废纸。

更令西方石油界感到震惊的是,我国学者提出了自成一体的理论——摒弃了“海相生油”的公式机械套用,他们立足于独特的地质构造假设以及陆相生油理论,正是在那些被视为“不可能”的偏远地带,成功发现了宝贵的石油资源。
到了这一刻,那些曾经指手划脚的外国专家才发现:他们苦口婆心地教了中国人一千遍“数学题怎么做”,结果中国人自己出题、自己解题。
尤为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呈现了一个答案。
松基三井,不过是序幕的揭开。
在那个时代,全球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那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那些刚刚摘去“贫油国”称号的中国人,真的能将沉睡于地下的“黑色黄金”化作驱动工业发展的强大动力吗?
事实表明,后续的故事发展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坎坷。
1960年,那是一个令全体中华儿女永生难忘的年代。
苏联的使者们抵达我国,为中国人民传授了诸多宝贵的知识与技能。
自地质勘探伊始,至钻井技术精进,乃至石油炼化与油田管理,苏联的“老大哥”给予了我们诸多支持,这些援助在中国石油工业的初创阶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彼时,我国民众尊称他们为“老师”,虚怀若谷,潜心钻研每一份技术图纸与实验数据。
可1960年的夏天,风向毫无征兆地转了180度。
7月16日,苏联政府突然向我国递交照会,要求撤回所有在华工作的专家。
1390名苏联专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迫紧急召回苏联。
合同遭到撕毁,设备供应被迫中断,急需的关键部件陷入借贷困境;而更为严重的是,苏联更是宣布取消了对另900名原定派遣至我国的专家的安排。
一纸通知,其撤销的不仅是人员,更是那刚刚铺设完毕的技术路径和尚未竣工的关键工程。
图纸被带走。
技术资料被烧毁。
诸多项目在进入中期阶段时,无奈地遭遇了停摆的命运。
在此之前,苏联的援助虽慷慨,却也并非全然无私。
1959年6月20日,苏共中央向中共中央发出正式函件,声称鉴于其正与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强国就禁核条约进行谈判,故决定暂停向我国提供原子弹样品的相关技术文件。

然而,当时中苏两国在石油领域的合作尚在勉力维持之中。
然而,到了1960年的夏日,那层最后的窗户纸终被捅破。
尤为令人心酸的是,那时恰逢我国三年经济困难时期,物资极度匮乏,以至于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
苏联人撤离时,态度显得异常坚决。
他们不仅将所有技术人员从正在施工的工厂与油田中撤出,更是将那些即将交付给我国的文件资料付之一炬。
他们明确表态:若无我,众人难以独当一面。
当时,我国成品油供应本就捉襟见肘。
苏联一旦停止供应,局势更是雪上加霜——城市公共汽车不得不背负起笨重的煤气罐,成为街头巷尾的“流动煤气仓库”;军队的执勤与军事训练也因此遭受重大影响,国家安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撤离专家之际,苏联亦削减了对我国的石油产品出口量,导致我国从苏联进口的石油产品数量急剧下降。
那场景,既令人啼笑皆非,亦带有几分悲哀——一个刚刚发现巨型油田的国家,却因炼油技术受限于人,陷入了油料供应的困境。
苏联人深觉他们已扼住了中国人的喉咙,这股怨气无论如何也需发泄一遭。
然而,翻阅历史篇章数页,那些翘首以盼看笑话的众人无不愕然失色。
“门虽闭,我拆墙而建新门。”
在那苏联专家陆续离去的当年,大庆石油会战正式拉开帷幕。
1960年春,正当苏联专家尚未尽数撤离之际,我国早已未雨绸缪,从全国各地紧急调集了四万余名转业军人、石油工人及科技人才,在这片寒风凛冽的黑土地上,他们摆开了阵势。
自钻井装备至工程材料,自后勤支援至生活必需,全然依赖自我之力。
缺乏吊车支援,沉重的钻机几吨重,抵达井场后却陷入卸载困境。在这关键时刻,铁人王进喜亲自率领工人们,因地制宜地搭建了人力吊杆,他们用肩扛、绳索牵引,硬是将钻机一寸一寸地移至指定位置。
若无水源之助,钻井工程将无法启动。
他们端着脸盆、抱着水桶,跑到附近的湖面砸碎了冰层,一盆一盆地往回端。
在那些日子里,王进喜身上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忘怀的事。
在1960年某日,钻井作业中突然遭遇井喷——高压油气与泥浆交织,猛烈地从井口喷涌而出,随时都有可能触发爆炸或引发火灾的严重后果。

依据既定操作规程,实施压井作业时,必须采用重晶石粉以提升泥浆的密度。
当时,库存中并无重晶石粉可供调配。
王进喜果断决策:采用水泥作为替代品。
袋装水泥倾入泥浆池中,然而那些干燥坚硬的粉末却难以搅拌、无法溶解。
王进喜彼时腿部尚有伤痛,不久前不慎在钻井作业中踢伤了脚部,行走之际不得不依赖拐杖的支撑。
恰在生死攸关的瞬间,他毅然丢弃了拐杖,身着工作服,毫不犹豫地跳入齐胸深的泥浆池中。他以自己的身体充当搅拌工具,缓缓将水泥搅拌得逐渐散开。
工友们眼中泛起激动的光芒,纷纷跃入其中,一个接一个。
历经三个多小时的艰苦努力,井喷终被成功遏制。
英雄王进喜挣扎着从泥浆池中走出,身躯已被热辣的泥浆与砂砾所覆盖,疲惫至极,他无力地栽倒在地,无论如何也难以起身。
赵大娘眼含泪光,怜惜地紧握着王进喜的手,感慨道:“王队长,您真是个真正的铁汉!”
这声名如雷贯耳,辗转相传,最终铸就了赫赫有名的“铁人”王进喜。
彼时的华夏儿女,鲜少有人能够流利地吐出华丽的辞藻。
他们普遍持有这样的观念:外国人所能够完成的任务,我们同样有能力达成;而那些外国人尚无法实现的目标,我们也不必断言自己就一定无法实现。
搞技术的日子是不等人的。
随着苏联专家们逐一整理行囊,准备离境,中国石油工业正处于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面临着“独立自主”的严峻挑战。
仅仅三年之后,至1963年——我国石油产量成功突破600万吨大关,宣告石油消费自给自足的目标正式实现。
往昔苏联断然断绝供应,犹如扼住咽喉的困境,以及街头巷尾公共汽车背负着沉重的煤气包的景象,在这一年中终于从国人眼前淡去。
1976年,大庆油田的年产量成功跃升至5000万吨的里程碑。
5000万吨,这一数字背后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这不仅意味着中国能够自给自足,满足本国工业机器的需求,更彰显出我国具备充足的能力,用以换取国家亟需的外汇及先进技术。

1973年,我国大庆油田的原油正式开启了对日本的出口之旅。
随着印有汉字的油轮满载着原油缓缓驶离港口,不远处停泊的美孚、英荷壳牌的油轮甲板上,或许仅有寥寥数人,他们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目送着中国油轮渐行渐远。
昔日,我国曾四处采购洋油,而今日,我们已开始输出石油——如此转变,若置于半个世纪前的想象之中,简直如同神话中的传说,令人难以置信。
至1978年,我国石油年产量实现飞跃,攀升至1.04亿吨,成功跨越了亿吨大关,彼时位居全球石油生产国第八位。
令人瞩目的,是自1965年至1978年这短短的13年时间里,中国的原油产量实现了从千万吨级别到亿吨级别的飞跃。
什么概念?
众多传统石油生产国在此期间产量非但未增,反而有所下滑,相较之下,中国则犹如一列全速前进的列车,势头强劲,势不可挡。
这一数字,无疑是向美孚与苏联人发出的最为响亮的回应。
苏联专家在撤离之际,语气冷漠地对中国同行说道:“你们,是做不到的。”
无人预料,揭晓的答案是——全球第八大石油生产国。
有人言,大庆油田的辉煌成就,正是源于那无尽的辛勤付出、不屈不挠的精神与滴滴汗水。
此言虽不无道理,然而尚显不足。
更深层次的奥秘深藏于两张纸页之间:一张承载着李四光的地质力学与陆相生油理论。
李四光,其人本身便是一部传奇。
他曾在日本与英国深造,早年投身同盟会,融合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深厚家国情怀与西方科学严谨的训练底蕴。
早在1928年,他即撰写文章探讨我国石油开发的潜力,毅然决然地反驳了美孚公司的悲观预测,言辞犀利地指出:“美孚的挫败,并不能作为我国缺乏石油资源的证据。”
他所创立的“地质力学”理论,与传统的地质找油理念截然不同。
他并非将寻油视作一场赌博或仅仅是依赖海相地层的传统观念,而是立足于中生代以来我国大地构造的力学特点,提出了“新华夏沉降带”这一理论——这一理论认为,在我国东部那些庞大的凹陷地带中,极有可能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储层。
这个理论足够大胆,也让许多西方同行嗤之以鼻。
然而,松基三井的喷发,使得李四光的预言得到了双倍的印证。
大庆油田坐落于“新华夏沉降带”的腹地,恰如该沉降带的核心所在。

李四光未曾亲临钻井现场,亦未在哈尔滨的办公室中逐指细数钻探井数——然而,他那一度被戏谑的学术理论,终究演变成了中国石油工业的指南明灯。
他引领中国的地质学家们摆脱了对外国教科书的过度依赖,为勘探队员们注入了明确方向的自信。
自延长至大庆,石油工作者们不仅构筑了油田,更构筑起了一套自成一格的理论体系。
这并非仅凭辛勤劳作所能阐释,而是一场智慧层面的绝地反击。
或许有人会发问:美国页岩革命的浪潮汹涌澎湃,那么我国又有何作为呢?
我国页岩油资源蕴藏于陆相地层之中,其中绝大多数尚处于“低成熟”乃至“未成熟”阶段——在石油行业里,这一状态被形象地称为“青涩的果实”,从中提取石油,无疑是一项世界级的挑战。
美国的页岩油主要源自海相沉积层,这类资源开采相对简便,宛如低垂的脆柿子,只需轻轻一跳便能轻松摘得;相比之下,我国所面临的陆相低熟页岩油,虽然储量丰富,却犹如深藏地下的珍宝,难以将其提炼出来。
简单来说,美国人就像是身处丰收的果园,悠闲地采摘熟透的果实,而中国人则面临着一望无际的树林,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尽管你知道其中蕴藏着无限潜能,却始终无法将其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国际石油行业普遍共识是,低熟页岩油的开采在全球范围内尚无既定技术可循,基本上被视为一种“无解之局”。
恰在此时,又一拨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前行。
这一技术革新之关键,出自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金之钧院士领衔的研究团队。
金之钧的身份颇具分量,身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他还同时担任页岩油气富集机理与有效开发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国家页岩油研发中心主任的要职。
金之钧的团队聚焦于一项看似神秘的技术——超临界水原位转化。
什么叫“超临界水”?
浅显而言,水在地下被加热至特定的温度和压力临界点后,其独特的物理与化学性质经历剧烈变化——其扩散性显著增强,溶解力远超常规,进而转化成一种效能卓越的化学反应媒介。
把这玩意儿注入到不能流动的低熟页岩油层里,就能直接在地下把黏糊糊、流不动的稠油裂解成轻质油和气,相当于在地下建了一座微型“炼油厂”,把石头里的最后一滴油都榨出来。
此项技术的理论突破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这标志着中国无需再在既定的传统石油开采模式中持续“步其后尘”,而是勇敢地开启了一场充满挑战的“领跑之旅”。
若此路径得以打通,那些在全球石油领域被视为“无价值”、“无法开采”的低熟页岩油资源,将瞬间转化为一片巨大的能源宝藏。
在2023年,我国的油气产量当量成功突破了3.9亿吨大关。

我国跃居为全球第五大石油生产国,同时亦稳坐全球最大炼油国的宝座。
那些曾一度宣扬“中国贫油”的观点,如今已被尘封于历史的角落。
这组数据的背后,实则蕴藏着更为深层的内涵。
今日之中国石油工业,早已摆脱了百年前“匍匐求油”的尴尬境地,亦非上世纪六十年代苏联断供后那般勉力求生的学徒模样。
而是构筑了一个涵盖全产业链的自主控制系统——从地质勘探、钻井与采油,直至炼化加工,整个过程均依靠自家的技术和设备独立完成。
那些意图以理论之网束缚中国的美国人或许未曾料及,他们所津津乐道的“海相生油”理论,竟会被“陆相生油”的现实所颠覆。
那些曾企图通过技术封锁来束缚我国发展的苏联人,恐怕未曾料到,正是他们专家的撤离,意外地催生了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中国石油工业。
深入洞察,我们发现这实则是一条贯穿于中国近现代历史始终的脉络——在众口一词宣称“不可能”之际,究竟是谁在界定“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
从延安那座朴素的“炼油房”起步,到黑土地上纵横千里的输油管道网络;从背负钻机的石油勇士,到致力于实验室攻关超临界水技术的科研人员;从年产几百吨的延一井,直至成为年产超过十亿吨的全球第五大石油生产国。
百年光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瞬间的一朵浪花。
在这片浪花之中,中华民族踏出了别人需历时数百年才能完成的路程。
1960年,随着苏联专家整理行囊准备离境,他们将无法携带的图纸付之一炬,亦将所谓的“最后一丝希望”一同化为灰烬。
或许有人过于自信,坚信中国自此将完全丧失石油工业的技术后盾。
事实上,我国人民虽曾流失诸多技术资源,却因此悟得一个道理:绝不再依赖他人。
1973年,随着第一艘满载大庆原油的油轮驶向日本海面,驾驶舱内的船长或许会回想起半个多世纪前那些远渡重洋自美国而来的煤油船。
历史宛如一场永恒的轮回——彼时他们踏至,今朝我们踏上归途。
随着原油不再依赖进口,炼化技术摆脱了对外界的束缚,而全球最大的炼油厂亦落户于我国疆土,《美国石油地质学家协会学报》中那些曾对“中国贫油”的断言,如今已沦为尘封的笑谈。
今日,在这片广袤的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地下宛如错综复杂的血脉,分布着纵横交错的油气管网。
这餐饭,乃是自己艰辛一勺一勺所赚取。
谁也抢不走了。